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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降正义

《白马集》邦良

半年前参的本,和梦梦搭档写的宗教,本子售完了发出来混更

“主教,我有事要忏悔。”
“请讲。”

张良拉下了忏悔间的窗帘,准备洗耳恭听一翻长篇大论,这种话他每天都能听到,听得耳朵快要生茧子了。忏悔的事情五花八门,原因归根结底却只有一个,在私欲和道义之间人都是会纠结的。
仿佛是白昼和黑夜之间的混沌,破晓前夕的蒙蒙雾霭,遮住了人的眼,分不清绝对的是非对错。世人皆受进退两难之苦,他坐在这一方格子间里,闭上眼听不同的人说不同的经历,跟随他们走过往昔。遇到刘邦之前他听闻过,却不曾体会过。这便是人与神的天壤之别,看似如隔千沟万壑,实际上在来势凶猛的爱面前,任何身份一视同仁。

“我有一个朋友,特别好看,什么都好。我很喜欢他,想告诉他我的心意,可我答应过他要做一个恪尽职守的好人,这种感情是不会被认同的吧。”
“你喜欢他,和做不做好人有什么关系?”
“嗨呀,因为我是个神职人员,他也是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张良饶有兴趣的抬起头,隔着白色的窗帘他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,“我也是神职人员,也有个朋友,天天缠着我,我去哪儿他去哪儿,你想知道他是谁么?”
“说出来……可以么?”那边的人愣了愣。

窗帘被拉开,刘邦没想到张良会干出这么出格的事,被他吓了一跳,措不及防的啊了一声,下意识的抬手挡脸。

“变个声我就认不出你了?”张良嫌弃的翻了页书,“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。”
“干嘛啊,你……你一主教竟然敢在忏悔时间拉窗帘,绝对隐秘保护隐私知不知道啊。”
“你还知道我是主教啊,圣殿骑士是主教最坚硬的一条肋骨,你跟你的器官讲隐私?”
“原来我只是器官。”

刘邦佯装不满的拄着小桌,托着下巴打量着张良。后者察觉到后白了他一眼,他愈加有恃无恐,毫不隐藏视线中的灼热。

“看够了没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别傻笑,很蠢。”
“好的。”
“你在看什么,我脸上有东西?”
“看你好看。”

刘邦没说谎,张良生得是真的好看。他交往过的所有姑娘加到一起,也比不上张良一个眼神来得摄人心魄。
他的主教不同于其他人,那种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初春山泉般的纯净温暖中,隐隐流露出些许残冬的坚韧严寒。这是他独有的美,美得脱俗坦然,让人心生敬畏,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轻佻都是对他的不敬。
刘邦难得的安静了一会儿,默默的盯着他看,目光从他挺直的背滑到戴着手套的手上。那双藏在布料下的手白皙修长,是极适合从事文职的手,手骨会在张良弹钢琴时微微凸起,凹出一个月牙形的弧度。张良不喜欢戴正装的高帽子,第一次戴时被坠得晃晃荡荡差点摔了,刘邦倒觉得戴着挺好的,能压一压他蓬松的头发。
太阳快落山了,暖橘色的阳光透过斑斓的彩色玻璃,穿过镂花的木雕栏窗,亲吻过张良的侧脸,留下了有规律的横条阴影。刘邦推开忏悔室的隔窗,抚过他略显消瘦的脸,微凉的金属触感混杂着人皮肤温度,自从他做了骑士,即使是休息时间,握剑防滑的指套也不曾摘下来过。张良没有制止,他自然清楚刘邦的意思,可他什么都给不了,连承诺也不敢给。

“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解决吸血鬼的事,一年就好。”他轻叹着闭上眼,头歪了歪靠上刘邦的手,“再等等我。”
“行啊,无论是一年还是十年我都愿意等,你别反悔,反悔我也得收账的。”刘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故作轻松的笑了笑。
“刚才有句话我说谎了,你不是器官,也不是教堂的一个零件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有了光镜子才能折射出耀眼的锋芒。”

年轻的主教睁开眼,山泉春汛决堤了,满腔的爱慕倾泻而出。刘邦只听哗啦一声,那水便尽数洒在他的心上。

“你是我的光啊。”

“主教,我有事要忏悔。”

低沉的声音在小小的忏悔室中响起,偌大的教堂飘荡着支离破碎的回音,嘲讽似的萦绕于耳边。没有人回答他。
猩红染上了教堂纯白的蜡烛和白玫瑰,圣母哭丧着脸,不知是哪个教会成员的血溅到她的头上,正沿着头发的雕纹沟壑蜿蜒流下,像泣血似的压抑。一道黑影闪出,停留在平台上的水晶棺旁。
水晶棺里躺着一个白发的青年,神态安详,嘴角含着似有似无的笑,平静得令人生出他只是睡着了的错觉。刘邦收起了骇人的骨翼,把滑落的头发挽到耳后。他的头发也是白色的,不过是近乎惨白的白色,与棺中人又暖又软的颜色相差甚远。窗外的流云远逝,掺杂着红色的月光洒了进来,照亮了棺盖上铭刻的墓志,也照亮了尸骸遍布的教堂大殿。

“我是真的要向你忏悔,张良。”刘邦俯身,头抵着棺板,讨好般的蹭了蹭,“我杀了这么多人,用他们的鲜血作唤醒你的代价,你会生气么?”
“生气的话就起来吧,你怎么骂我都不会顶嘴的。”

吸血鬼吟唱着晦涩的咒语,地上的血液全都向他聚拢,虎视眈眈的围住水晶棺。随着骤然拔高的语调,它们贪婪的涌上棺材,挤进缝隙灌入棺中,被安眠的人无意中吸噬殆尽。
张良偏了偏头,蹙着眉难受的咳嗽了一阵,那咳声听着闷疼闷疼的,像是活生生震在肺上,从身体内部发出的闷响,一下一下重如槌击擂鼓。刘邦感觉自己的的心也跟着胡乱作响,快得一塌糊涂,虽说他的心脏已经不能再跳动了。

他醒过来了!

刘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他扶起,手抑制不住颤抖着。是从地狱里爬上来也好,被他从天堂拽下来也罢,张良终究是回来了。对刘邦所做所为全然不知的主教眯着眼,死亡太久后复活带来的暂时性失焦使他有些头晕。

“你还是和我失去你的那天一样美丽。”
“……你是谁?”张良恢复了视力看清楚来人,忙拉开距离警惕的握住胸前的十字架,“刘邦在哪儿?”

做好了被打被骂的心理准备,刘邦自认为能够经受住张良的打击,却万万没想到他说出这句话。想揉揉他头发的手顿在空中,挣扎了几次后讪讪的缩了回来。

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。

是啊,我如今已经算不上是灰烬了,是肮脏可怖的吸血鬼,是集万恶于一身的伯爵。是你最痛恨的样子。刘邦捂着脸,慢慢的站了起来。
现在的姿态会让张良感到厌烦和失望的话,那不如让他带着对圣殿之光的追忆活下去。刘邦虽然想他和自他好,却更想他过得好。快乐说出来是可以复制的,痛苦说出来则是一分为二的。一半还给讲述者,一半留给听闻者。他舍不得张良再因他而倍受折磨。

有些事一定要说出来么?
不,不必的。只要你还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

刘邦深吸了口气,趁张良还没来得及动手攻击,蹲下来轻轻的抱了抱他,在他头顶亲了一下。起身后刘邦无奈的笑了笑,向后退开几步,拢了拢散乱的银发,用尽他所有剩余的力气说出了他曾羞于启齿的话。

“我是暗夜的主宰,德古拉。”

[fin.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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