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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降正义

《八荒劫》吕云

距第一次写吕云正好一年,第一次写的是《八荒》,一年之后的这篇嵌入曾经的题目,希望这段时间我有所成长吧。
我也不说什么希望吕云越来越多人吃越来越火了,多少人吃多少人产和我没关系,只在我还站一天就会产下去。你冷我暖你,你热我也爱你。
最近一点也不酷,心态爆炸,顶着烂心情洋洋洒洒瞎写一通,写完我就要回归自我了。


人生八苦,生老病死,五阴盛,怨憎会,求不得,爱别离。
此称之为,八荒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被长枪贯穿的瞬间,吕布忽的笑了出来,他终于可以解脱了。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局,他并不意外。
赵云是个温柔又无情的人,他对同伴很好,对敌人冷酷,吕布便处在二者之间不偏不倚的地位,多一份爱是伴侣,少一分温情是宿敌。他们本不该扯上关系,明知道即使有了交集,也不会改变未来拼个你死我活的结果,吕布还是耽溺于片刻的温存。死在挚爱之人手下,是幸还是不幸呢,吕布不想纠结于此了。

“终于到这一天了……”

吕布费力的抬起手,每抬一寸都会使枪刃多嵌入皮肉一寸,他连眉也不曾蹙过,缓缓的抚上赵云的脸,捋了捋他粘在脸上的头发。不知是手没力气,还是血汗干了不容易弄开,吕布蹭了好几次也没把赵云细碎的额发撩开,反倒抹了他一脸血。

“赵云,别怕。”他轻声道,气息打着颤,“我不怪你啊……”
“我不得不这么做。”

赵云垂着眼,淡淡的开口,语气平缓,眼圈和鼻尖却红了。他偏过头,目不转睛的盯着吕布,一手攥着吕布搭在他脸上的手,一手握紧了龙枪,深深插入吕布胸口的龙枪。两人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对峙着,在黄沙席地的战场上,在彼此的眼中天人交战。

“活下去,答应我。”吕布拍了拍赵云的后颈,示意他俯身,“我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
耳边的呼吸愈发微弱,赵云没有收手,任凭温热的液体钻入护手的缝隙,浸湿自己的袖口,湿黏黏的吸在皮肤上。他身上沾染着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吕布的,抑或是其他人的,乱糟糟的混在一起,渐渐随着汗液蒸腾出热气,留下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
“赵云……赵云。”吕布叫他。
“你别说了,我明白的……我都知道。”

赵云低下头,浅浅的贴了贴吕布的唇,尝到了血的腥甜和战争磨砺过留下的苦涩。
在战争面前,性命轻如鸿毛,何况是有些阵营立场沟壑的背德之爱。或许连称作是爱,也太过勉强矫情了。

“事到如今,我想问……”
“不曾。”他打断吕布的话,“我赵子龙,从未爱过任何人。”
“这样极好。来,送我一程吧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赵云放开他半凉的手,稳稳的直起身。

闭上眼时吕布想,他忘了告诉赵云,入秋天要冷了,多穿件衣服。忘了告诉他,当年他离开洛阳投奔刘备时,种下的那棵桃花树已经长到两人高,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了。
他忘了告诉他,你这个浪头,其实我有句话没来得及跟你说。不过现在无所畏了。
名震八方的大将军吕奉先,裹着干涩烟霾的塞外秋风,飘飘荡荡去了远方。

吕布睁开眼,真实的疼痛感从身体各处传来,限制了他的行动。缓了半刻他环视四周,朦朦胧胧混沌一片,分不清是现实还是飘渺之境。

有个声音问道:“你不恨他?”
“不恨,我平生最心疼的人便是他了。”吕布笑了笑,毫不犹豫的回答道。随这一笑脸色也也好看了许多,“恨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遥远了。”

肺部的剧痛蔓延开来,牵拽着心也跟着疼,是因为受了外伤疼还是什么,吕布懒得刨根问底了。他捂着嘴咳了几声,血从指缝间蜿蜒而下滴在地上,被浓稠的黑夜贪婪的吸噬殆尽。那咳声听起来低沉闷疼,是活生生震在肺上的,从身体内部发出的闷响,一下一下,重如槌击擂鼓。

“感情本就是自愿的,若得到回应那再好不过, 若不领情也是常理。我心甘情愿给的东西不被接受,怨不得任何人。”
“当真?没有丝毫的怨言?”
“真是的。”

吕布长长的舒了口气,脸埋在手臂里,他抱着断成两截的方天画戟团,喉间发出一声悲鸣。不甘,委屈,纠结,痛苦,近三年的复杂感情尽数融汇于此。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,无论是落寞中佯装无感的语气,还是一成不变的冷淡,他都不要了,连带着那份无望的感情一起,全部撕了个粉碎任凭它们飘荡俗世,化为零星的尘埃。

“当然不是啊……我也是会疲惫的。一味的付出,像投石如海般沉溺无声的单方面思慕,我怎么会毫无感想。”他咬着牙,抑制住几近泄出的软弱,“可是我能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……”

钟馗俯身,扳过吕布的脸,并不是想像中的泪痕交错,他没有任何的眼泪,眼眶里都没有。
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舍不得。连让他背负怨名我都舍不得。”吕布舔了舔唇上的血,自嘲的勾了勾嘴角。
“应责怪你糊涂还是夸赞你无私,我自己也不清楚。你给地府判官出了个难题。”
“我入不了轮回,对吧。”
“尘缘未了,情根未灭,煞气太重,理当归为罗刹。”
“我不要了,什么也不要了。只求一件事,哪怕用我以后的全部来抵都可以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钟馗的话从盔甲里传出来,陈闷闷的。
“爱慕也好,憧憬也罢,我都不要,连恨都没有。”他慢慢的握住方天画戟的裂痕,仿佛用光了所有的力气,“若能再会,萍水相逢,一笑而过。”

吕布感觉到血从伤口源源流出,体温逐渐冷下去了,嘴唇不受控制的发颤,连那人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也要消逝了。

“爱一个人要比恨一个人容易,放下他却比恨更难。”
“你这般为赵云着想,何苦呢。以德报怨,何以报德?”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吕布强硬的切入话题,“和他无关。”
“是么……”

钟馗张开手,一只琥珀色的晶体静静的悬在空中。那是赵云唯一送过吕布的东西,后者如视珍宝贴身带着,未曾离身一刻。

“你既看破红尘,又以轮回为代价,那便做个一府判官吧。”
“好。爱一个人这么痛苦。”吕布又一次闭上眼,依旧是笑着,“可是我啊,甘之如殆。”

“判官……判官大人!”
“何事?如此慌张喧闹。”
“来了!来了!”小鬼差忙跑到殿上研墨开纸,“您自己看吧!”

吕布为官两年,多凶神恶煞无恶不作的人都判过,从未见过殿里的差吏如此惊慌失措。想必这次的人不是普通人,吕布冷哼一声,无论谁他都照判不误。
从殿外飘来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,一步一步的,有节奏的响着,像是兵刃相接的穹镪。黑白无常双手持枪,押送着一个戴甲的人,那人披散着头发,手脚束着镣铐,虽身陷囹圄桎梏,背却挺得笔直。血染红了他的衣服,让人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,吕布仔细打量了半晌才勉强分出一抹蓝色,脑中嗡的一下,他的心被揪了起来,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“罪人赵云,生前蜀地五虎上将之一。骁勇善战,忠义勇武,但杀业过重,曾欺瞒利用敌方大将,换取破城机会,造城城内死伤无数,生灵涂炭。”
“咱们殿判将军还是头一次呢。”鬼差将笔递过去,吕布没有接,“大人?”
“你还是来了啊……”

吕布看着台下浑身是伤的人,一时说不出话。
到判官府之前要经过无常勾魂,入鬼门关,过无常巷,接引殿,最后到他殿前。每一个关卡都有一种刑法,能撑过去的才有被审判的机会,审判过后又是多关刑法,才能到奈何桥投胎。

“啊。”赵云开了口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,再无生前的潇洒浩气,“对不起,我没坚守住承诺。”
“我最不喜欢听你说这句话。”
“没办法的事,我们终有这一天的。”
“你瘦了。不过两年。”

赵云被他弄笑了,缩着肩膀咳了好一阵。

“武将啊,生时提命打仗,死后又要背上罪孽。家不成,情尽负,图个什么。”
“……你后悔么。”吕布手一顿。
“不,我不后悔。”
“再好不过。”

赵云在鬼差的指引下走到一面大圆镜子前,镜面荡开水纹,显现出赵云生前的一幕幕,从出生到死亡,杀过的兵救过的人,一个不差的浮现在镜中。画面变到塞外一役时吕布别开脸,再往后的也不看了。他不想知道自己死后赵云是怎么过的,笨想都知道不会好,战死沙场固然算是正当的结局。他们这些人,最怕的不过是英雄迟暮,穷途末路。
吕布挥开笔,一项一项记录赵云的罪,断出批语和处置方案。站在他旁边的鬼差接来,送予刀斧无常。孽镜台前无好人,台前的赵云不是,坐在判官椅上的他也不是。

“赵云。”

不顾鬼差的阻拦,吕布下了台,挽起袖子,整了整赵云散乱的头发。他拨开赵云肩上的锁链,紧紧的抱着他。

“喝了孟婆汤别回头,快回家吧。”
“轮到你送我一程了。”赵云歪过头,靠在吕布头上。
“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吕布轻声道。
“我知道,我全都知道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松开手,缠好束缚,“早点回去。”

送走了赵云,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的鬼差赶忙奔上来,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口。
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大人!您用自己的修为换他转生的机会,这样不说值不值当,钟馗大人知道了……”
“只是我的事。”
“可是!”
“大人!”黑白无常在外高喊。
“又怎么了!”

短短一个时辰发生了太多的事,被叫了太多次,吕布烦躁的拍了下桌子。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说,什么也不想做,只想安静的睡一觉,醒来问孟婆要汤。

“大人!那犯人……”白无常跑进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“他,他从碎魂桥上……跳下去了!”

我都知道的。

吕布愣愣的站起身,蹒跚到殿外。这条河是连着奈何桥下水的,乌泱泱的翻腾汹涌着,隐隐露出水底林立的刀枪剑戟,恶鬼獠牙。

我熬过来不是为了转生,只是为了见你一面罢了。恍惚间,吕布好像听到赵云这么说。

“什么啊……你到底想要什么啊。”

天涯明月,四海五湖,只愿你我泛泛之交,互为过客,彼此再无红尘疾苦,永不相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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